文武双全的晚清封疆大吏——陈璚

2017-06-06 17:12:17 来源: 网络编辑:韦育君 作者:宋显仁

咸丰年间的乱世,正所谓虎超龙骧、风云际会,各路草莽英雄纷纷走上前台,以自己的方式闪亮登场,演活了历史大剧中的一段段插曲。

水手出身的广东天地会首领陈开(1822-1861)就是其中的一个。咸丰四年(1854)六月十一日,陈开在佛山起事,“旬日之间,连陷数十州县”,之后围攻了广州,至两广总督叶名琛被困城中半年之久。次年,陈开与粤剧艺人出身的李文茂及西江水上天地会首领梁培友等人率战船千余艘,浩浩荡荡,溯西江而上,一路攻梧州,破藤县,之后占领了浔州城,杀知府刘体舒和桂平知县李庆福等,建立了“大成国”,改浔州城为“秀京”,陈开自称“镇南王”,后改为“平浔王”。

这个称王称霸、雄视四方的让大清皇帝头痛的“平浔王”,最终却是死在当时籍籍无名的一介书生手上,这人就是陈璚。陈璚(1827-1906),贵县城厢(今港北区)人,字鹿笙,又作六笙、鹿生,号澹园,晚称老鹿,室名随所遇斋。

要了解陈璚,先要回到咸丰年间。当时的广西正是烽烟四起的时期,贵县城曾几度被农民武装占据。咸丰四年就是比较严重的一年。农民武装进入县衙逼官取印,整个县城变得气氛肃然,人人自危,家家户户关起门来,县令李嘉年不知何时逃到了三里圩,城厢绅民也纷纷避居乡下。

咸丰六年,读书人出身的团练小头目陈璚找到了团总林逢春,怂恿他相机而动,剿贼收复县城,并带头捐资。之后陈璚自告奋勇和六品职员林廷宣到横州乞求广东督兵委员罗牧某派兵到贵县进剿,但罗借故搪塞。于是,陈林二人又到南宁乞求总兵色克精阿出兵。五月初一日,色克精阿率部来到贵县,驻于西山村。陈璚潜回城中,侦得贼寇风闻大军压境,有的已有降意。随即,色克精阿汇集李嘉年率部杀入县城,将已叛逆的五山巡检刘裕琨等就地正法。县城收复没多久,江南黄全义又联络盘踞在浔州的陈开、梁培友等率数万人马一路杀来,县城再次失陷。

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广西按察使蒋益澧率部攻下浔州,此时在浔州的陈开向贵县方向退缩。蒋益澧进攻县城时,黄全义开城投降,随后被凌迟处死。二十八日夜,在木格香江一带,陈开被陈璚等人擒获,后被凌迟处决。之后,陈璚割下陈开的首级,拿去祭奠自己的母亲。

陈开被凌迟的同年,陈璚成为了廪贡。同治四年(1865年),陈璚又以军功简任浙江杭嘉湖道,成为了正宗的在官场江湖上行走的人。

“独山放棹下思湾,肯逐江流去不还。人道风波江上恶,风波那似世途难。”陈璚这首《郁江棹歌》似乎隐含了他一生的命运。在官场上,生性耿直的陈璚对上从不曲意逢迎,无意中却得罪了赏识过他的上司蒋益澧。光绪年间的举人、任过袁世凯幕僚的徐珂在《清稗类钞》中记载:“贵县陈六笙方伯璚,尝随蒋果敏公澧至浙,以论事不合,怒而去。归粤后,剪其须,函寄果敏,曰:‘吾从军以来,无负于公,惟此须乃军中所长,谨以还公。’蒋大怒。其后,陈简放杭嘉湖道,蒋乃白之左文襄公宗棠,降为知府,仍留浙。陈遂沉滞积十数年,始为湖南之岳常澧道,后为四川布政使,终老于浙。”这“陈六笙还须”的故事可谓让人称奇。晚清官员况周颐在其《餐樱庑随笔》道:“卒以意气牾触上官致名位坎坷,即事功亦未竟展布,未尝不佩仰其节介,而惜其涵养稍未臻至也。”这让我想起“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潜,这便是知识分子的清高和骨气吧,他们不为利禄所动,并非是他们涵养不够、不懂圆滑逢迎上司,而是不肯弯腰低头为之也。

陈璚“牾触上官”的故事,民国著名的教育家马叙伦在《石屋续渖》中也有记载,而且很生动。说的是,陈璚在太平军退出杭州后,任杭州府知府,擢杭嘉湖分巡兵备道。当时的布政使杨石泉是因为军功而得到提拔的人,这一点被出身于翰林的陈璚所瞧不起。有一天,两个人同在—起开会,陈璚穿的是旧衣旧靴,靴子上还有破洞。杨石泉就说,六翁怎么不换一双新鞋?陈璚就跷足给在座的同僚们看,并大声说:“靴底子是好的。”这样一句似带有讥讽意味的话,让杨石泉怀恨在心,后来他就找机会报复陈璚。“及石泉擢任巡抚,以事奏弹。得报,降四级调用,遂为同知。同知者,上可代知府,下可为知县,俗称‘摇头大老爷’。”这样,陈璚成了“摇头大老爷”,但他并非只摇头而不办实事。《陈公八旬寿序》记陈璚“三署台州,一署嘉兴,补处州,调杭州,沉浮于郡守垂三十年,所至有声。而其权台州也,声望尤重。”陈璚在处州为官时,曾购买湖桑树苗10多万株给老百姓种植,以发展桑蚕业。

陈璚曾两次担任杭州知府,第一次为光绪十五年(1889),任上曾审理过轰动京城和两江的鲁迅祖父周福清贿考案。对周福清来说,幸有浙江巡抚崧骏及礼部尚书薛升的关照,使刑部预拟的“周福清著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的判决终未能落到实处。周福清于1901年4月9日被释放时已坐了八年牢,而此时他已经64岁。不管怎样,陈璚并非终审法官,周福清也怪他不得,他只能怪自己一时糊涂了。陈璚第二次任杭州知府时为光绪十八年(1892),任内主持编修了《杭州府志》220卷。当时的藏书家丁丙将自编的《杭州府志》稿本送呈,陈璚便请黄岩名儒王菜审改,后因甲午战争爆发,“公私匮乏,未付梓之”,直到1922 年才铅印出版。

陈璚在知府位上沉浮计三十年之久,“由杭守升湖南岳常澧道,始还旧物。君年已七十矣。”(《陈公八旬寿序》)。后署衡永郴桂道,转任长宝盐法道,升湖南按察使,历山西、四川按察使,官至四川布政使,护理四川总督印信。光绪壬寅岁(1902年),75岁的陈璚在四州任职时,有一次曾与数十名土匪狭路相逢于成都走马街,当时他的随从亲兵仅十三人。面对围上来的匪徒,陈璚大喊“杀贼!”于是,他的手下人奋起百倍勇气,即刻毙敌六人,其余匪徒四散而去。刚从山西按察使调任四川按察使时,成都近郊有股土匪甚为猖獗,为此陈璚曾亲率40名健儿,连夜赶到土匪进出的必经之地龙潭寺守备,当夜果真遇上了土匪,陈璚一战而克,再战克石板滩,之后经姚家渡攻苏湾土匪老巢。这里地势极为险要,四面壁立,易守难攻。陈璚便采取正面攻击、又分兵沿樵路奇袭的打法,如此经21天的反复作战,终于彻底肃清了匪患。由此,陈璚被朝廷赐予“威勇巴图鲁”名号,陈璚七八十岁的年纪获勇士名号,实属罕见。

陈璚在政事之暇,不废文翰,工书法,兼画墨梅,留下了诸多墨宝。曾临写自曹魏钟繇至明代董其昌诸名家之作,由张逸田刻石为《橅古斋法帖》,置杭州西湖烟雨楼,时人因此有“为湖山润色”的赞誉。晚年寓居杭州时为西泠印社第一批社员之一,事迹收入俞剑华主篇的《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杭州市志》“清代后期至民国,杭州书法名家代表碑刻”中也列举了陈璚《重修沈山碧云寺记》、《重修姜村席村二堰碑记》。江南及湖南和四川等地的名胜古迹,不少题匾或石刻出自陈璚之手,在书法上,陈璚以一代名家而得到人们敬重。另外,陈璚著有《随所遇斋诗集》,存《澹园吟草》一卷。

 

“行年八十似浮鸥,万斛尘缘死便休。但愿海波风渐息,家声不坠作清流。”这是陈璚在易箦之后,忽地坐起索纸作的绝笔,书毕即“投笔就枕,仍悠然而逝,来去自如。”俞樾叹“真异人也”。观陈璚一生,可谓文武双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