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老井 浓浓乡情——贵城古井遗迹拾零

2017-06-07 08:46:29 来源: 网络编辑:韦育君 作者:杨旭乐

贵港老城区濒临郁江干流,池、塘、湖、泽、溪、潭、井、泉曾经遍及贵城内外。据光绪和民国两部《贵县志》记载,仅在城厢区的井泉就有:紫水、龙床井、南涧井、嘉鱼井、瑞松井、廖家井、谢公池、桂花井、三界巷井等。在没有现代自来水的漫长岁月里,这些源远流长的古井是贵城老百姓的生命源泉,并成为左右街区格局的重要因素,对城市空间布局产生了深远影响。

东井:东湖源头

汉代建宁三年(170年),郁林郡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皆授冠带,开置七县。来自国都长安的谷永太守率众开荒垦殖,在郡东端凿井取水,这就是东湖的源头——东井,又名“谷公井”。谷永凿井开启了东湖文明之源。

旧传东湖地原是二十多个零星散乱的莲藕池塘,遍地荷花,中间有一井,怪石嶙峋,因地处城东,遂称东井。《大清一统志》有云:“水从怪石涌出,流入石底。”东井奇特的地质构造,衍生了许多传说典故,最著名的莫过于贵县古八景之“东井渔歌唱月明”。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由广东惠州再贬海南儋州,途中由藤至贵,拜访了以孝迹闻名岭南的贵县孝子梁诏,并游览东井,题额“东湖”两字。苏东坡这神来一笔,将井改成湖,一字之别,却一语成谶。

明代,回乡省亲的沈希仪将军因听信坊间民谚“东井若不穿,三科中一元”,遂命人运石堵漏,“垒石填塞湖水泛溢”,东井底被石块堵塞,周围零散的荷塘便汇聚成巨泊——东湖。明末,旅行家徐霞客途经东湖时,留下了“巨塘潴水,漾山潆郭”的写实文字。

光绪年间,东湖尚“湖宽十里”,水质清澈,盛产鱼虾,历来有“一张大塘养活半城人”之说。民国时,邑人还在寻觅这口象征东湖渊源的古井。1934年,龚政在新编的《贵县志》中提到:“东湖水深处有古井一,相传为谷公井,比年有渔者入水探之,井作长方形,甃以巨石,并得古砖,上有手印,岂明代湖水泛溢,并斯井沦没乎?俟考。”

如今,昔日的“林家塘”早已是人民公产,这处“水木明瑟,风景幽蒨,夏时游者云集”的东井名区已成为风景胜地。

南涧:西隅双穴

地处城西的南涧古时是一个天然巨型湖泊,曾经是一处碧水鱼跃、荷香藕肥之地,至今流传着苏东坡的遗闻逸事:当年东坡先生从城东孝子里,自东井往西,穿城而过,一览贵邑佳胜,并留下“南涧”石刻。

光绪《贵县志》记述了城西一隅两口紧密关联的古井。“南涧,一名南涧井。在城西外,产鱼最甘美。涧边多佳树,浓荫匝地,与水中莲花掩映,最足观游。井东有一拳石,苏轼大书‘南涧’二字刻石。”

“嘉鱼井,在县城西门外,泉通江,出嘉鱼,因名,今塞。”“嘉鱼,产郁江,形如小鲋,多脂味极腴美,喜潜伏水中石穴,不吞钓饵,渔人施罟于石缝,俟其出而掩取之,冬闲水浅时始可获见。”

北宋邕州知州陶弼《南涧下》诗有曰:“伏泉见脉能通海,叠玉山峰起近城。”李知微则写有《嘉鱼古井》诗:“玉涧城西隐翠微,深涵宇宙漾涟漪。南州蛟室灯光近,东海蜃楼夜影随。阴透嘉鳞来两穴,春回巨鬣上天池。于今得志遨游日,莫笑蛙潜井底时。”诗中所言“两穴”即指南涧井、嘉鱼井这两口井眼。

龚政在《贵县志》中写道:“按旧志,南涧井、嘉鱼井并在县西门外,今有南涧而无嘉鱼井。《浔州府志》云‘南涧亭在嘉鱼井上’,疑南涧与嘉鱼井古或为二,后嘉鱼井既塞,遂与南涧并而为一,如谷公井之与东湖也,俟考。”

到民国时期,嘉鱼古井已被南涧井水系所覆没,但一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南涧塘仍残留有较大面积的水域。时至今日,南涧旧地(今名南简井)的浩瀚水体均已湮灭,此地成为居民住宅区,仅遗留下“南简井巷”、“汶头塘”等诸地名诉说着昔日的波澜与涟漪。

谢公池:北迁旧痕

据光绪《贵县志》记载:“谢公池,县北城下。唐守谢鹏所凿,今名井塘,沈将军修葺甚佳,上有磋石横桥,旁有小洲石,坦如龟形,风水甚秀,宜创学宫书院。”“敕书楼,在谢公池石洲上,沈将军建。”可见,谢公池这口在州北城墙外的古井,跟两位官吏密切相关。

一位是谢鹏,“贵州(今贵港)刺史谢鹏,元和间任,井塘为鹏所开凿,故名谢公池”。据地方志书记载,谢鹏任内作了两件关系民生的大事。首件大事,便是北迁州城。这位唐刺史“因感南江地势低洼,苦于水患,乃迁州城于江北”,因旧城内涝而北迁州城,此举为治水;另一件是在新州城以北不远,在靠近今兴隆小学一带开凿水井,此举为取水,后人将此井塘称为“谢公池”。

谢鹏北迁州城之历史余波,至今仍折射出贵港的城市版图扩张方向:一直往北。今市行政中心已直抵贵之极高山——北山脚下。

另一位是沈希仪,为明代贵县籍武将,官至都督同知,加镇国将军,荣禄大夫御史,官阶为从一品。谢公池水系中有一个小石洲,形如龟状,是一处风水胜迹,沈希仪请旨在小岛上建造了一座“敕书楼”,以图文风炽盛;还奉旨敕建一座真武庙(又称元帝庙),以期护佑。

到民国时,在城北井塘边的“敕书楼等久废”,但当时谢公池一带仍“景物秀美宜莲”,当时尚存井塘水域(谢公古井早已隐没其间),以及寿山、祖庙(明代真武庙遗迹)等名胜古迹。

随着近现代城市的扩张发展,井塘四周水域不断被鲸吞蚕食,甚至连清代遗存的井塘桥也已辗压成路面,目前仅残留几处小池塘渗杂于北门外的居民聚集区。

龙床井:贵城龙潭

龙床井遗址位于仙衣路与金港大道交汇处的市检察院大院内,是由地下泉涌喷汇而成的“水塘井”。光绪《贵县志》记载:“龙床井,一名龙腹井,在县北数里,井旁有石洲,盘坦如龙、如床状,地穴中微露一岩潭,水甚清,潭中有巨石,平正光滑,三面石笋笼罩,俨如帐幔。”清代《广西通志》记载:“南汉封其为神,为清源公,多古今题咏,夏月邑人于此避暑。”   

光绪《贵县志》还载有明代林茂成《龙床井诗》:“巉岩水石瞰风雷,龙气苍茫绕剑开。依旧夜深还睡去,月明潭影现珠来。”乾隆三年(1738年)贵县知县、安徽人朱士钰作有《龙潭》:“龙山佳气垂影落,空潭秀泉脉一泓。拂米公袖明月夜,珠来石罅灵光透。”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广东顺德人卢且琢赋诗一首《游龙床井》:“南山咫尺又龙床,敢怨天涯道阻长。奇石拜余颠似米,游鱼观偏乐为庄。回波镜抱源头活,故里花黏屐齿香。好景醉酬君莫惜,任数尘世有炎凉。”

同治十二年(1873年)春,贵县遇极旱,县令焦肇骏遂在龙床井祈雨,结果“城大雨”,本要在龙床井刻石纪之,但不久这位山东籍进士便改任他处。1882年,焦肇骏再度赴贵出任知县,遂在龙床井巨石上补镌“霖雨苍生”四个大字,并附跋语纪事:“贵邑城西北古有潭,曰龙床井,俗传为龙卧处,水兼蓝绿色,怪石嶙峋,内有深窟,不可尺寸计约,重泉脉通,虽久旱不涸,以故祷雨必取水于此,动辄灵应。”

20世纪80年代,自来水厂曾投资62万元在龙床井出水口处新建供水点。时过境迁,已西迁的龙床井水厂以及市检察院内的龙床井游泳池,依旧维系着这处昔日贵城龙潭的地名血脉与地理坐标。

紫水:城中名泉

紫水是市区郁江段最著名的一处地下涌泉,从鲤鱼湾口的“龙尾水”,到下游不远处白鹤滩的“龙口水”,均与紫水这股地下水源出一脉,至今在白鹤滩仍有“龙泉”、“紫水”、“紫水坊社稷神位”等古代碑刻遗迹。“紫水滔滔下县城”作为贵县古八景之首,“怀城紫水”堪称是贵港老城内的饮用水主水源。

据宋代地理名胜志《方舆胜览》载:“郁江有紫水,两派若流,出即有异,其对州门流下者,郡守必除擢,在州向上而流下者,应在僚属。”古时的紫水,竟成了堪舆家预测州官郡守仕途起伏的征兆。

清代《广西通志》记载:“紫泉出郁江,其水长而狭,色如紫练。”光绪《贵县志》记载更详尽:“紫水胜迹,在县西门外,大江边。秋冬间水落始见从石窦喷出,天寒而水不冻,色常清,有佳兆则流出紫色,石上镌有‘紫水’二字。紫水亭,乾隆间知县石崇先建。”到民国时,紫水亭“今废石刻存”。

紫水泉位于西门桥外江滨的礁石堆中,这处郁江礁石群称为白鹤滩。紫水泉源在丰水期时沉没于大水下,枯水季节始露出泉眼,偶伴有紫色蒸气冒出,此景被古代民众视为吉祥之兆。1961年,在西五街西门桥附近建成全城第一座自来水厂,即以紫水泉为水源地。

 

随着现代自来水接入千家万户,水井的供水功能急剧退化,古井多已退出人们的视线,但这些古井遗迹与贵港城垣的发展与变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蕴含着深厚的本土地域文化,其背后的传说典故成为独具特色的人文胜景,是历史留给贵港的一份宝贵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