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关卡 古郡遗痕——贵港城门史话

2017-06-09 08:55:01 来源: 网络编辑:韦育君 作者:杨旭乐

 

光绪《贵县志》记录了贵港城垣的变迁史:从郁江南岸的汉吴陆绩故城,到唐元和年间迁于北岸筑土城,元代至正年间将土城改为石砌并设五座城门,明万历年间改砌青砖并增高,清康熙年间重修。在咸丰、同治期间,因兵燹战乱,贵港老城“基址尽平,仅存城门旧迹”。

光绪七年(1881年),知县何昭然倡议重建,后历经七位知县接力修缮才重新全部合拢,恢复了有完整的城墙、城门、瓮门及箭门的城防体系,再度形成以官府衙门为重心的一座全封闭的临江传统城池。

大南门:客运码头

贵港老城前据郁江为濠,东湖、井塘及南涧诸水环绕于后,西端则以鲤鱼江天堑为险。老城范围西起西门桥,东达大东码头,南抵郁江干流,北至建设东路,最核心地段为旧县治衙门地,即港北区政府旧址。与县衙门正对面的大南门城楼,是老城内地势最高的区域。大南门紧临郁江,在交通主要依靠水路的古代,扮演着客运码头的角色。

明代隆庆四年(1570年),贵县官营驿站——怀泽驿由城东二里迁建于郁江边的大南门外,由陆路驿站转换成水陆两栖驿站,这处水陆无缝切换的新怀泽驿站,成为传递文书、官员来往及运输等中途停泊、住宿的地方。据《明吴敬夫重建怀泽驿记》记载:“甫二月而驿已告成,……使客往来、舟车便于驻泊,亦可通国家血脉于上下。”

清代顺治十四年(1657年),怀泽驿被裁撤,包括大南门石步在内的驿站附属设施日趋残破。康熙二年(1663年),贡生曾光国捐资设大南门外义渡,成为两岸民众过江的首选渡口,也是外埠人员沿水路抵贵登陆的码头渡口。曾光国在江边礁石崖壁上题额“过渡莫争船”五个大字(今存),类似当代车站码头出入口处的醒目提示。

清末民初,随着西江-郁江沿岸城市相继对外开埠通商,经济贸易迅速发展,封闭的城墙成了城市扩张的桎梏。民国十年(1921年),地方人士倡议拆用城砖以供建筑。民国十六年(1927年),县长李荫唐下令拆全城垛口以建第二市场。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掀起全面拆墙建街浪潮,五门之间的城墙全部拆除,先后辟建东门街等11条马路。至解放前,仅留下大南门城楼。

大南门城楼是贵港城市历史的根脉,铭记着这座历史名城的峥峥往昔岁月。2007年,大南门成为贵港市首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

小南门:征税关口

光绪《贵县志》记载:“自道光间,商人停办广西盐,法屡变更,贵县盐引亦久停,遂无督销之事,遭兵燹后于同治年间,在小南门城楼设缉私盐厂,禁上江商船载运,惟零星贩卖熟盐概从宽免,民间称便。”

贵县是非产盐区,盐业历来由官衙专营,盐货从外埠调运经郁江水路抵达小南门外江边,卸船登岸入城前,先经设在小南门城楼的缉私盐厂报关查验,大宗生盐征税通关,零星熟盐则免税通关。大宗食盐经小南门入城后,就近贮存于小南门附近的“旧盐埠地”(今县西小学)。

清代官营货物在小南门外下船停泊,查验通关后,才得以合法流通,因此小南门在五座城门中充当着征税关口的独特角色,相当于货运码头的地位。民国十六年(1927年),设立国税机构,名为贵县盐务验缉厂,仍沿袭清制,将盐务验缉机构设在小南门。

此外,在古代全靠城墙抵御大江洪水,因此大凡临江城池的城墙兼有军事防御和防洪减灾的双重功能。濒临郁江的大、小南门及之间的城墙,如同一道高耸坚固的防洪堤坝,将北岸老城与郁江相隔离。在一般洪水年份,凭借完整封闭的城墙,五门之内俨然是一个安全岛。但在大洪水年份,城墙有时是阻挡不了洪峰冲击的。光绪《贵县志》记载:“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大水自东门至西门颓塌无算。”  

时至今日,小南门残存的城基墙砖,以及“小南门巷”这个地名仍在无言地诉说着五门之中“水关”的往事。

西门:瓮城之门

瓮城,又称月城,是在城外所筑的半圆形的小城,作掩护城门、加强防御之用。据光绪《贵县志》城厢图所示,西门是贵港老城五门之中惟一设有瓮城的城门。瓮城之外又有西门桥,形成了多重的防御体系。

五门之中仅在西门修筑瓮城,是由于城内西街(后与五长巷合并称西五街)是清代贵县籍任官职最高的封疆大吏——四川总督陈璚的家族聚居地,包括光禄第、大夫第、怡园等成片连体的建筑群。为加强这位清廷从一品大官在西街府宅的防护力度,在光绪年间重修城池时,在西门增筑瓮城,以策陈璚家族之安全。

西门桥横跨南涧井水系之河渠,犹如人工护城河,西门桥以西的鲤鱼江则是西门瓮城外围的天然护城河。西门桥河渠联通南涧、井塘诸湖泊水系。康熙年间,知县陈敷和重修西门桥,进士李彬为此撰写《邑候陈敷和重修西门桥记》碑记立于桥边。到民国时,西门桥在拆城建街浪潮中被辟为道路,成为连接城西与城内的坦途。

西门桥——南涧——井塘排水沟渠是贵港老城内最古老的排水设施,从城北的井塘水系联结西门外的南涧水系,最后经西门桥沟渠直通郁江。这条排水沟渠起到蓄水排洪的调节作用,可防止江水上泛,避免了江湖洪水倒灌入城。

解放后,在西门桥的土筑堤坝基础上建成防洪闸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改用片石砌并加高堤坝,八十年代建成排涝站,极大地提高了郁江汛期西门片区的排洪能力,缓解了内涝积水。

如今,西门已成为历史名词,西门及瓮城所残留的基石残砖仍偶现于南涧旧地的民宅房前屋后,尚有“西门桥”这一沿用至今的地名宣示着西门的最后遗迹。

东门:陆路通道

在贵港老城五门中,大、小南门直抵郁江岸边,西门及北门外围有鲤鱼江、南涧、井塘诸水系环绕,惟独东门连接陆路交通主干道。怀泽驿迁建大南门外之前,位于城东二里陆路,与东门相连。东门城楼遗址位于原朝阳饭店与县东街街口的交汇处。

民国《贵县志》记载:“县署,今贵县县政府,在县城东门内,即县署旧址。”“废教谕署,在县城东门内,县政府右。”“贵县地方金库,在县城东门内,县政府右,废教谕署旧址。”可见,东门与县治衙门是相邻成片的,大南门位于县衙门南面,而县衙门的东侧,则是东门城楼。

明代徐霞客于当年途经贵县时,在其游记中留下了关于贵县东门的只言片语:“……又五里,则路两旁皆巨塘潴水,……又一里,过接龙桥。……又西一里,由贵县东门抵南门,则大江在其下矣。静闻与顾仆所附舟,已先泊南门久。下午下舡。”这段弥足珍贵的文献记载,忠实地记录了明代贵县城垣、湖泊河流与街区之间的格局分布及走向。

徐霞客独自徒步到达城外,从登龙桥穿过东湖,到达东门城外,由东门进入城内,并从东门“又西一里”到达大南门,与先期通过水路到达大南门外怀泽驿站等候多时的同伴顺利汇合,继续西行的旅程。

在清、民时代,东门是城内政治中心与城外繁华商业区域的分界线。在拆城建街的浪潮中,东门被夷为平地,东门街商圈的繁华便扩散波及城内,尤以东门与大东码头为中心的区域最为繁华喧嚣,商号当铺、会馆戏院、酒楼食肆林立,犹似贵县“外滩”。

北门:民国刑场

北门,位于贵港老城北部偏西方向,北门外历来是蔓草丛生、水塘密布的荒郊野地。光绪《贵县志》记载:“康熙知县林兆惠修筑,惟北门自明末兵燹闭塞未启。”可见,北门在明末时,因战乱而处于闭塞状态。到清代康熙年间,知县林兆惠重修五门老城时,依旧是维持北门长期封闭不敞开的旧例。

到了雍正年间,北门外这片荒芜之地有了零星的开垦。光绪《贵县志》记载:“先农坛,北门外,清雍正五年建,耕田四亩九分。”“社稷坛,北门外,雍正十一年修建。”

在民国时代,“北门外”这三个字代表的是血腥和死亡。根据《贵县党史资料选辑》介绍,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许多革命志士都是就义于北门外。

1927年9月,石卡农协会主席李福田、干部姜祖成两人被国民政府杀害于北门外。1928年3月,因覃塘排厚村事件,中共贵县地下党县委书记陈培仁及其他四位革命同志在北门外就义。1930年11月,东(井塘)南(溪桥)洋(七桥)三乡革命运动中的南溪桥支部书记杨德云、东井塘党员林毓昂、妇女会干部吴秀芳三人在北门外被杀害。北门外,成为贵县民国时代执行死刑的场所。

目前,贵港五座城门遗迹作为老城的历史印痕,已经成为品读这座古城历史的符号。市民熟知的大东码头之地名源出东门,西门遗留有西门桥,北门则有北门市场沿袭其名,小南门尚有小南门巷可觅其踪迹,保留至今的大南门城楼则是老城历史文化的地标。这些遗留的城门地名担当了延续本土文化血脉的使命,成为贵港人对老城记忆的载体,更是贵港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标志。